《吾妹难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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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情知不妙。
贺嘉树这人感情甚少外露,阴阳怪气说笑话的时候,就是最最生气的时候。
姜晚初时和他相处,还不知他的脾性。
乍然听贺嘉树阴阳怪气,还以为他在说笑话,吃吃笑了老半天,果干都吃了小半盘。
经丹砂提点,她才知贺嘉树那是气极了。
她笑完,他应该更气了。
姜晚遂避其锋芒,不再理论,努力在马车中维持平衡。
马车疾驰,人在车厢内也跟着东倒西歪。
忽然咚地一声,姜晚撞到了头,痛呼出声。
贺嘉树即刻“吁——”声放缓,让丹砂驾车,自己屈身大步跨进车里,将人抱起来查看伤势。
“撞哪儿了?”他声音冷沉,表情尚带余怒。
眼中关切都遮掩不住。
姜晚都没反应过来,人已坐在他腿上了,她指了指右上侧底额角,那侧的眼睛眯起。
贺嘉树见她撞伤处发红,高高隆起,而那附近的肌肤皱缩,显然是疼极了。
他呼吸不由加重。
随后,贺嘉树别扭道:“等回家了,给你找大夫。”
说着从车厢暗格内找药油,先伸手给妹妹涂了。
贺嘉树的手白若春葱,青筋肌理微凸,却不过分粗鲁。生着薄茧的指腹,在姜晚的额头轻摁,带着药油晕开。
刺热微疼。
姜晚也被疼刺激清醒了,柔声问:
“阿兄,你到底要带我去何处?”
贺嘉树抿唇不语。
-
贺嘉树带姜晚去见了小桃红。
华灯初上,春日的乡下,茕吟细细。
梨园内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下了马车,姜晚被贺嘉树拉进去,整张面皮都绷紧了。
踏进梨园中,池座内长桌条椅皆已摆好,春日初暖,园中生意不错,每桌都有品茗听戏的客人。
丹砂停好马车,加钱定下雅座。
贺嘉树紧握妹妹的手腕,将人连拖带拽,拉进了官座。
丹砂将花格窗一关,挡住了听客们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。
二楼雅座内。
姜晚回到久违的“家”,坐都不敢坐实了。委实难安。
她以为自己忘了。
然而身体还记得。
记得这个生活过七年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、茶叶的苦香,与风尘仆仆的听客的汗水味混杂。
熟悉的、难闻却安心的味道。
有客人点了柑橘、磕起了炒瓜子,清香、脆香冲淡了这股难闻的味道,反带出烟火气。
姜晚侧头,望见擦过数遍的桌子。
多年茶水浸润,上面泛着层说不出的沉冷黑色油光。
透过花窗竹帘的缝隙,姜晚听见了袅袅丝竹伴奏,戏腔悠悠。
楼下,
有妇人挎着小篮子,沿桌询问,兜售家中的烤红薯、烤玉米,或是针线布料孩子玩具。
姜晚的心稍稍安定下来。
多年未见,梨园依旧。
她记得,雪姨作为这戏园的主人,一向是不赶这些游走贩子的。雪姨说也要给别的人多留口饭吃。
姜晚的目光迅速掠过台上,这台戏刚开不久,伴奏的乐师脸上尚带没睡饱的疲色。
上场的角儿,浓墨重彩,眼睛炯炯有神,是生面孔。
姜晚莫名松了口气。紧抓的双拳缓缓松开。
她拿起茶水品了一口,恢复如常地跟贺嘉树话家常,只当闹别扭不存在。
“阿兄可知,为何戏园的主人,不赶这些游走商贩?”
贺嘉树随着她的讲述,看向楼下的挎篮农妇们。
是戏园的主人,默许了她们来“抢生意”。
贺嘉树听完了,轻笑道:
“妹妹很喜欢这园子里的仁爱之人?”
姜晚犹豫着点了点头。
她知晓分寸,贺泠央是不认识这些戏子的,刚才多话了。
“可惜了。这些人太仁爱,自己都顾不上了。”贺嘉树偏过头来,不无讥讽地道,“要不如何会卖了你。”
角落羊角灯的灯光晕开在姜晚脸上。
都驱不走她一脸的惨白。
这扎心之话,让她无言以对。
她垂眼看下戏台。
辉烛熠熠,檀板声声,戏面荧荧。
姜晚面无愠色,温温柔柔,仿佛没脾气的面人儿。
她原也戴着这样的温柔可亲的“戏面”。
只是那些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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